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卵巢癌复发后,她在临床试验中获得两年疾病控制

经历手术、肠梗阻与化疗后,诺拉希望为复发的卵巢癌寻找另一种选择。一项临床试验带来了两年疾病控制,也带来了停药时新的顾虑。

一位女士在落日下的水边望向天空
为保护隐私,文中人物均使用化名。配图仅作示意,不代表故事中的真实人物。

治疗满两年时,诺拉听到的建议是停药。

肺部的结节仍然稳定,最大的约七毫米,没有明确进展。可另一项检查出现了变化:她的尿蛋白升高,需要停用每天口服的索凡替尼。与它配合使用的特瑞普利单抗,也已经完成了计划中的两年疗程。

诺拉一时没有接上话。

这两年里,她已经习惯每天吃药、定期去医院输液和检查。药物带来的不舒服需要留意,下一次复查的结果也总让她惦记。如今可以停下来,她既感到轻松,又有些不安。

眼前的稳定,会不会随着停药一起结束?

两年前开始这项治疗时,她还顾不上想那么远。那时,她刚经历癌症复发,医生再次提到化疗,她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愿:希望讨论其他办法。

这句话背后,是一段她不愿轻易再经历的日子。

初次确诊时,诺拉53岁。生病前,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作,平日里习惯把事情安排妥当,临时出了岔子,也总能找到人、改好时间。她不觉得自己特别能干,只是不喜欢事情悬在那里。

发现腹部肿块后,她接受了检查。影像提示右侧卵巢可能有恶性肿瘤,血液中的相关肿瘤标志物也明显升高。接下来,她接受了包括子宫、双侧输卵管卵巢和大网膜切除等在内的分期手术。

术后确诊为卵巢透明细胞癌,分期为ⅠC期。

她记住了“早期”这个意思,也记住了医生交代的下一步:手术之后还需要辅助化疗。她希望把该做的治疗完成,尽快回到熟悉的生活里。

然而,恢复并没有按她想象的次序进行。

第一轮化疗后,诺拉出现严重肠梗阻,原因是术后粘连。她不得不再次接受手术,并做了回肠造口,让肠道内容物暂时通过腹壁上的开口排出。

对她而言,这意味着每天都要面对一种陌生的身体状态。

起初,她最在意的是能不能把造口照顾好。后来,问题延伸到了吃饭、穿衣和外出。衣服是否合适,出门要带什么用品,临时需要处理时哪里方便,这些原先不必花太多心思的事,都得重新考虑。

有人来看她,会劝她先别想工作,安心养病。她知道这是关心,却仍然想保留一点从前的生活。接一个电话,帮同事找一份旧资料,都是很小的事情,但能让她暂时离开那些围绕身体打转的念头。

她最终完成了六个周期的卡铂联合紫杉醇辅助化疗。之后又经过一段恢复,在辅助化疗结束约八个月后,接受了造口还纳手术。

造口关闭了,那段经历并没有马上从心里过去。

她对吃饭和腹部的不适比从前敏感,也更在意每次治疗会给身体带来怎样的影响。再有人说“忍一忍就过去了”,她会沉默一会儿。她已经知道,治疗中的一个并发症,可能让原本准备好的生活全部重新安排。

距离最初确诊约十四个月时,诺拉出现胸痛。

检查发现,胸骨下段出现骨质破坏,并形成肿块。随后,她接受了胸骨病灶切除,病理证实是卵巢透明细胞癌复发。

她很难把胸口的疼痛,与此前腹部的那场手术联系起来。原本以为已经切除的肿瘤,如今在另一个部位被发现。她想知道这一次切掉以后,还需要做什么,也害怕听到自己熟悉的答案。

医生再次与她讨论后续治疗。

从上一次含铂化疗结束,到发现这次复发,间隔约九点八个月。按照这个间隔,她属于铂敏感复发,再次采用含铂化疗仍然是可以认真考虑的标准选择。

但诺拉不愿再接受化疗。

医生谈的是治疗机会,她脑中浮现的还有手术、肠梗阻、造口,以及恢复期间那些很难向旁人解释的狼狈。此前的肠梗阻源于术后粘连,她却很难把那段经历切成互不相关的几部分。它们共同构成了她对治疗的记忆。

“我还想治。”她说,“只是想知道,能不能换一种办法。”

她需要的,是把这句话说完的时间。

此后的影像随访,又带来了新的担忧。距离初次确诊约十八个月时,双肺多发结节变得更加明显,医生根据连续影像变化,怀疑存在肺部转移。

胸骨的病灶已经经过病理确认,肺部结节则主要依靠影像判断。随着这些变化,后续的全身治疗再次成为眼前需要解决的事。

在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团队的评估和沟通中,诺拉了解到一项针对复发卵巢透明细胞癌的Ⅱ期临床试验。

研究采用两种药物联合治疗:每天口服索凡替尼,同时每三周接受一次特瑞普利单抗静脉治疗。前者作用于肿瘤血管生成等相关过程,后者属于免疫治疗药物。研究希望通过这两种作用方式的配合,为这类患者寻找新的疾病控制机会。

这项方案仍在研究中,不能预先保证对她有效。

诺拉在意的也不只是药名。她问需要多久去一次医院,怎样判断有没有效果,身体出现什么变化需要报告。她不希望因为自己拒绝了化疗,就匆忙接受一个尚未理解的选择。

新的治疗同样有不良反应,也需要持续检查。只是这一次,她能够把自己的顾虑放进讨论里,弄清楚接下来要经历什么。

在了解相关情况并签署知情同意后,她加入了这项临床试验。

最初的一个月,并没有立即出现一个让人放心的答案。

第一次影像评估没有发现明确达到疾病进展标准的新肺部病灶,但还没有达到部分缓解。第一轮治疗后,她还出现了轻度咯血。

看见血迹时,她难免紧张。肺部本来就有需要观察的结节,任何新的呼吸道症状,都容易让她想到病情是不是又发生了变化。

这次咯血程度较轻,后来自行缓解,没有需要额外干预。治疗继续进行,她也继续等下一次检查。

约三个月时,影像评估终于显示,所观察的肺部靶病灶缩小,达到部分缓解。

“部分”两个字,她听得很清楚。

病灶还在,治疗也还要继续。但在经历复发和肺部结节变化之后,她终于得到了一次明确的好转结果。

她没有急着把它说成病好了。家人问起来,她会说,药目前起了作用,接着治、接着看。

接下来的日子渐渐形成了规律。每天服药,按时接受静脉治疗,再通过复查判断病情。医院仍然占据着生活的一部分,但她开始能够把其他事情安排进去。

她偶尔也会忘记自己正在等待下一次检查。与同事通话时,话题能从身体聊到一件工作上的小麻烦;吃饭时,会认真讨论一道菜的味道,而不总是惦记身体能不能承受。

治疗约五个月时,检查发现了轻度蛋白尿。

诺拉没有明显不舒服。这个结果提醒她,身体的变化不一定都能凭感觉察觉。医生在密切监测下继续治疗,她也逐渐习惯,复查除了看肿瘤,还要看治疗有没有给身体增加新的负担。

此后,病情持续得到控制。

三个月过去,半年过去,再到一年。她越来越熟悉“稳定”这个词。它没有“消失”听起来彻底,却让许多原本悬着的事情有了安放的地方。

她能够承认自己仍然担心复发,也能在检查结果平稳时,让自己好好过一段日子。两种心情常常同时存在,谁也没有完全取代谁。

到了治疗满两年时,肺部结节仍然稳定,没有明确进展。医生记录了二十四个月未发生疾病进展的结果。

但尿蛋白升到了需要调整治疗的程度。二十四小时尿蛋白达到1919毫克,属于二级蛋白尿,索凡替尼因此停用;特瑞普利单抗也在完成计划中的两年疗程后停止。

故事回到了开头。

诺拉原先盼着有一天不用再每天吃药,真正到了这一天,又担心失去让病情保持稳定的依靠。她向医生问了几遍接下来怎么观察,把需要留意的变化记清楚。

停药有各自的原因。身体出现的不良反应需要处理,已经完成的疗程也需要进入下一阶段。她仍然要接受随访,病情是否稳定,要由后续评估继续回答。

约两个月后,复查显示她的尿蛋白有所下降。那时,她没有开始新的全身抗癌治疗,也没有发现疾病进展。

这个结果让她稍稍安心。

回头看,诺拉最初只是想找到一条自己能够接受的治疗路径。她没有料到,这个选择会带来持续两年的疾病控制,也没有料到最后需要因为另一项检查结果停药。

如今,肺部的结节仍需要观察,后续生活也依然有不确定性。她却不再觉得,只有等所有问题都有了答案,才可以做一点自己的事。

家里人渐渐发现,她又开始对一些小事有了意见。东西放在哪里方便,一顿饭怎样准备,某件拖了很久的事情该由谁去办,她会主动参与,也会认真争论。

那些曾经让她觉得琐碎的事情,重新变得值得操心。

关于这篇故事

故事取材于公开病例报告。部分场景、对话和心理为叙事补充;医疗经过与结局依据病例记录。个体结果不代表其他患者也会获得相同疗效。

病例报告: Liu et al. · BMC Women's Healt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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