乳腺癌正在缓解,一场重症肺炎让治疗暂停
乳腺癌已经部分缓解,一场严重肺部感染却让治疗暂停。感染改善后,艾玛与医生重新评估用药,换了方案继续抗癌治疗。

住院后,艾玛惦记着一件事:原来每天吃的抗癌药,为什么停了?
几个月前,她才得到治疗有效的消息。复查显示肿瘤部分缓解,她和家人刚刚适应服药、打针和定期检查的生活。如今,因为发热、咳嗽和肺部炎症,抗癌治疗需要暂停。
她知道医生正在处理眼前的问题,却仍然担心,已经见效的治疗一旦停下来,病情会不会失去控制。
那时,她还不知道,这场肺炎很快就会让“能不能顺畅地呼吸”成为比下一次抗癌用药更紧迫的事。
2023年2月,52岁的艾玛在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确诊乳腺癌。乳腺病灶和肺部病灶都接受了穿刺,病理确认,癌症已经转移到肺。
她最初不太能理解,乳房里发现的病,为什么也出现在胸部影像上。医生解释了原发肿瘤与转移的关系,她才逐渐明白,接下来的治疗需要考虑全身的病情。
生病前,艾玛在一家门店做销售。站着接待客人,回答同一个问题,忙起来连说很久的话,对她而言都是普通的工作。休息时,她有时反而不想说话,只想坐一会儿。
确诊以后,向别人解释身体情况成了一件费力的事。熟人问起,她通常只说正在治疗,不太愿意每次都从检查经过讲起。
她还想保留一点病人身份之外的自己。和同事通电话时,她会问店里最近忙不忙,哪件事最后怎样解决了。听一段与医院无关的谈话,能让她觉得日子还与从前连着。
病理检查显示,她的乳腺癌属于激素受体阳性、HER2阴性。
医生据此安排了阿贝西利联合来曲唑、戈舍瑞林的治疗。阿贝西利作用于细胞分裂相关的环节,另外两种药物则通过内分泌治疗,干预激素对肿瘤的刺激。
对艾玛来说,记住药名需要一点时间。她更关心的是怎样按时完成治疗,什么时候复查,以及用药期间出现不舒服该如何处理。
治疗数月后,影像评估显示部分缓解。
这个结果让她稍稍放松下来。
肺部的病灶曾经让她格外害怕,知道治疗正在起效,她才敢把“以后”想得具体一些。她仍然需要服药和检查,但不再觉得每一次去医院,都只是在等待坏消息。
到了8月,她出现发热、乏力和咳嗽,需要住院。
因为已经知道肺里有转移病灶,她首先想到的是癌症。新的咳嗽和胸部不适,会不会意味着此前的好转没有维持住?
这次胸部CT却显示,除了少量肺部转移病灶,双肺还出现了间质性肺炎的表现。血液检查中的炎症指标升高,参与免疫防御的淋巴细胞及部分细胞亚群明显减少。
医生需要查清楚,是什么让她的肺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。
感染是重要的考虑方向,药物相关肺损伤也需要评估。仅凭她正在接受抗癌治疗,或肺部曾经存在转移,都不能解释眼前的全部变化。
抗癌药暂时停用。医生最初考虑细菌性肺炎,给予抗菌药物治疗。
艾玛盼着退烧之后就能回到原来的治疗安排。她甚至已经在想,落下的药需不需要补上,下次检查会不会受到影响。
但三天过去,病情没有按这个方向好转。
她的体温升到39.6℃,出现严重缺氧。未吸氧时,血氧饱和度降到了71%。
说话开始变得吃力。原本可以一口气讲清楚的事情,她需要缩成几句话。家人问她哪里难受,她有时只想点头或摇头,把力气留给呼吸。
此前那些关于下一次治疗的担忧,暂时退到了后面。
医护人员给予高流量鼻导管氧疗,同时进一步寻找病因。之前的抗菌治疗未能控制病情,意味着需要取得更多证据,重新判断正在对付的是什么。
医生进行了支气管肺泡灌洗,从下呼吸道取得标本,送去做病原学检查。其中一项检测通过分析标本中的遗传物质,寻找可能的病原体。
结果检出了耶氏肺孢子菌。
这是一种可以在免疫防御减弱时引起严重肺炎的真菌。结合她的症状、影像、缺氧程度和免疫细胞下降等情况,医生诊断为肺孢子菌肺炎。
这个病名,艾玛此前从未听过。
等身体允许她慢慢听解释时,她最先想确认的是:这一次呼吸困难,是否终于找到了可以针对处理的原因。
医生注意到,她在阿贝西利联合治疗期间出现了明显的淋巴细胞下降。这可能使身体更容易受到机会性感染的侵袭。原本用于控制肿瘤的治疗,需要与身体当时的免疫状况一起重新评估。
查到病原以后,治疗有了更明确的方向。
医生使用复方磺胺甲噁唑进行针对性抗感染治疗,并同时给予糖皮质激素等处理。
四天后,她的体温恢复正常。
此后,咳嗽、呼吸困难和乏力逐渐改善,相关炎症指标也开始好转。此前明显降低的淋巴细胞计数逐步回升。
这些变化对艾玛有很具体的意义。她终于能够多说几句话,不必每次有人来问情况,都先在心里把回答删得很短。听家人讲话时,她也有余力问一句,家里这几天怎么样。
她仍然疲惫,但不再像最难受时那样,全部注意力都被呼吸占住。
住院第十四天,艾玛出院,继续接受门诊治疗。
出院并不意味着所有药物都可以马上停用。抗感染治疗还要继续,激素也需要按医生的安排逐步减量。家人把新的用药要求重新核对了一遍,避免与住院前的抗癌方案混淆。
这一次,艾玛没有催着马上恢复原来的药。
她仍然担心癌症,却已经切身感受到,身体能否安全承受治疗,同样决定着下一步能不能继续。
约一个月后的胸部CT显示,肺炎造成的间质性浸润已经部分吸收。
她没有再出现那次住院时的持续发热和明显呼吸不适。肺部仍在恢复,复查也需要继续,但眼前这场感染危机已经逐步得到控制。
接下来,医生与她重新讨论抗癌治疗。
艾玛对阿贝西利的心情有些复杂。此前的联合方案确实带来了部分缓解,她记得拿到那次复查结果时的轻松。可这场严重感染发生在治疗期间,伴随的免疫细胞下降,也不能忽略。
她希望继续控制癌症,又不愿再经历那几天连说话都费力的日子。
她把这两件事都告诉了医生。
大约两个月后,抗癌治疗恢复。阿贝西利不再使用,方案调整为氟维司群联合戈舍瑞林,继续通过内分泌治疗应对乳腺癌。
重新开始治疗,并不意味着这次住院没有留下影响。用药变了,她看待身体变化的方式也变了。
以前,她最在意的是影像上的肿瘤有没有缩小。经历肺炎以后,发热、咳嗽、体力变化,以及血液检查中那些不直接代表肿瘤大小的指标,也都成了她愿意主动向医生说清楚的事。
她仍然希望治疗有效,也希望身体能够承受,日子可以持续地过下去。
恢复治疗那次就诊,家人原本准备替她把住院后的情况讲一遍。艾玛示意自己来说。
她讲了什么时候退烧,出院后还有哪些不舒服,哪些已经好转。中间停下来想了想,又补上两个一直惦记的问题。
那天,她终于能够把这些话慢慢说完整。